第二卷(十二)洛神祭-《鲤印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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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有告诉他,她跃下去的那一刻,手里握着的不只是他的青锋,还有一封未寄出的信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:
“萧将军,不必寻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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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你看,”深渊中的声音带着玩味的笑意,“她不是不能渡忘川,是不敢。她怕自己忘得太干净,连等你的资格都没有了。”
破军周身灵力狂涌,银戒上的星图几乎要崩裂。
“而你,萧将军,”那声音悠悠道,“你寻了她一千三百年,可曾想过——她等的,也许不是被你找到,而是你永远找不到她,便能忘了她,去过自己的余生?”
破军的动作凝固了。
他想起那封从未打开的信。
他终于知道她在信里写了什么。
水镜望着他,眼底是千年未变的温柔。
“将军,”她轻声说,“我没有舍不得了。”
她抬手,轻轻抚过他的眉眼,抚过他鬓边早生的华发,抚过他一千三百年风霜刻下的每一道细纹。
“我等到了。”
她笑了,这一次,笑容里没有孤寂,没有执念,只有终于放下的释然。
“将军,送我渡忘川吧。”
破军握着她的手。
他握了一千三百年,在梦里,在念里,在每一个以为她已经转世、却依然忍不住去寻的执念里。
他终于握住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千三百年前,在北疆的烽火台上,他说“等我回来”。
他的指尖抚过那枚银戒。
戒面上的破军星位,在这一刻,熄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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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珍跪坐在祭坛边缘。
她看着水镜的那丝残魂从残破的神躯中剥离,化作万千光点,缓缓沉入渭水。那些光点掠过她的指尖,有淡淡的洛神花香。
“母亲……”她哑声道。
水镜的最后一丝意识落在她额间的印记上。
那印记缓缓褪去花瓣的形状,凝成一滴泪。
“替我照顾好破军。”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,“也替我……照顾好清澜。”
光点散尽。
渭水平静如初,像什么也未曾发生。
破军独立祭坛中央,玄衣被水浸透。他垂眸看着掌心,那里还残留着她一丝魂魄消散时最后一触的温度。
他没有落泪。
他只是将那枚银戒,轻轻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。
戒面上的破军星位已灭,七星缺一,永成遗憾。
他等了一千三百年。
她等了他一千三百年。
他们终于相见,相认,相握。
然后永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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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夜,长安无雨。
破军在渭水之畔站了一夜。
没有人去打扰他。
杨思纯抱着熟睡的清澜,望着河面良久。永珍靠在他肩上,泪水无声滑落。她额间的印记已彻底消失,只余一滴泪痕状的淡银色,像某位神祇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滴泪。
白虹站在人群边缘。
她望着破军的背影,想起那夜他在暮色中立于渭水之滨,说“我曾在此地,见过一个人”。
她那时不知,那“见过”二字里,藏着一千三百年的等待与告别。
她忽然想,自己的心动,与破军的执念相比,是何其轻盈。
可她又想,心动的重量,原不是用时间丈量的。
她望向杨思纯的侧脸。
他正低头与永珍说着什么,眉心的鲤印在夜色中微微发光。那是生的印记,是爱的印记,是仍在人间、仍能相守的幸运。
白虹收回目光。
她没有再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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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破军出现在杨宅。
他的神情与来时无异——冷峻,沉默,眼底是经年累月的疲惫。只是那枚银戒,从右手换到了左手无名指。
他来找江流云。
“暗影议会的主上,”他说,“是混沌魔主的残魂之一。”
江流云神色凝重:“那只巨眼——”
“是祂的眼睛。”破军道,“一千三百年前,祂曾试图通过龙脉侵入人间。水镜以身为祭,封住了龙脉,也封住了祂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今封印已弱。祂在找三门之钥。”
“三门?”
“天、地、人。”破军道,“打开时空灵脉网络的钥匙。鲤印是人之钥,洛神血脉是地之钥,还缺天之钥。”
江流云沉吟:“天之钥……”
破军没有回答。
他望向窗外,长安城的暮色将天空染成熔金。一千三百年前,他也是在这样的暮色里,策马离开长安。
那一年他二十四岁,以为来日方长。
“我会留在长安。”他说。
江流云微怔。
破军的声音平淡如常:“这是她守了一千三百年的城。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。
但他没有说的话,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她守了这座城一千三百年。
那么余下的岁月,他来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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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渭水之滨立起一座新冢。
坟茔极小,用水精石砌垒,𦻒里有一袭蓑衣和那朵已枯萎的洛神花。𦻒碑上镌刻"吾爱水镜",墓旁有一株含苞的洛神花,是破军亲手植下的。
他站在坟前,从晨光熹微站到暮色四合。
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只有风知道。
风拂过他的发梢,拂过初绽的洛神花,拂过银戒上熄灭的星位。
然后风往北去。
往一千三百年前那个少年将军策马而来的方向,轻轻吹过。
有的人,生来便不是为自己而活。
不为长生,不为情爱,只为护这人间灯火。
彩蛋:破军站在墓前呢喃道'我空时就会来看你。'𦻒里的那朵洛神花却突然从枯萎状变成刚开那般娇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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