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海风吹不散弥敦道上空混杂着尾气、烧腊和廉价香水的气味。 双层巴士像笨重的甲壳虫,慢吞吞地爬过路口,车身上“好彩香烟”的广告女郎笑得甜腻,被尾气熏得有些发黄。 史密斯警司站在街角阴影里,只觉得领口那颗风纪扣像是上吊的麻绳,勒得他呼吸困难。 他不仅心情糟糕,简直是想杀人。 自从罗湖桥那场“意外”后,他感觉警署里那些华人探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。表面上喊着“YeS Sir”,背地里那种想笑又拼命憋着的古怪表情,让他恨不得拔枪崩了这群下等人。 那条该死的粉色波点内裤,如今恐怕已经成了整个港九警界茶余饭后的笑料。 “Sir。”心腹阿坤凑上来,声音压得极低,“那辆丰田海狮动都不动,大陆来的土包子是不是吓傻了?” “闭嘴。”史密斯烦躁地用警棍敲打着大腿外侧。 透过墨镜,他死死盯着半岛酒店对面那家名为“肥佬记”的大排档。 那个让他丢尽颜面的男人,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那张油腻腻的折叠桌旁。 顾远征身上的花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,露出古铜色的胸肌,脖子上那条手指粗的金链子在正午的阳光下反着光,俗气得要把人的眼睛晃瞎。 他一只脚踩在塑料凳的横杠上,嘴里叼着根牙签,手里拿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冻柠茶,吸得哗啦作响。 那副样子,分明就是个来度假的暴发户。 “爹,这鱼蛋不够弹牙,面粉掺多了。” 顾珠坐在加高的儿童椅上,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。她面前摆着一碗深褐色的廿四味凉茶,刚嘬了一口,整张小脸就皱成了苦瓜。 “凑合吃吧。”顾远征把嘴里的牙签吐到地上,又换了一根,“咱们这是在钓鱼,鱼饵还没动,钓鱼的人哪能先乱了阵脚。” 沈默坐在顾珠左侧,手里捏着那枚黑色的云子。少年的手指修长白皙,棋子在他指尖翻飞,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。他的视线看似落在面前的云吞面上,实则早已将街角那几个装作看报纸、擦皮鞋的眼线摸了个透。 “三个便衣,两辆冲锋车待命。”沈默声音清冷,只有同桌几人能听见,“加上那个洋鬼子,一共十二个人。” “十二个?”隔壁桌的猴子切了一声。他面前那盘烧鹅已经被消灭了大半,手里抓着根鸭腿,吃得满嘴流油。 “不够塞牙缝的。”猴子含糊不清地嘟囔,“霍哥,一会要是动起手来,那个阿坤留给我。那孙子刚才看咱们小神医的眼神不对劲,我想把他那对招子挖出来当泡踩。” 霍岩没说话,只是慢条斯理地擦着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,浑身肌肉处于一种随时能暴起伤人的松弛状态。 街对面,黑色福特车的车门终于开了。 史密斯耗不住了。他正了正那顶有些歪的警帽,带着阿坤和四个荷枪实弹的军装警员,皮靴踩在柏油路上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“嗒嗒”声。 他决定不再等那个所谓的“把柄”,他要利用这身皮,利用这该死的“程序正义”,直接把这群人按死在泥地里。 周围的食客见状,纷纷端着碗筷避让,生怕惹火烧身。 史密斯走到圆桌前,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,直接遮住了顾远征面前的阳光。 “POliCe!CheCk ID!”(警察!查身份证!) 史密斯语气生硬,那双蓝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,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。 顾远征连眼皮都没抬,手里那杯冻柠茶还是晃得叮当响。他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碗里最后一块叉烧,放进嘴里细细咀嚼,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帮警察,而是几根只会嗡嗡叫的木头桩子。 “Sir!在跟你说话!”阿坤见主子被无视,立马狐假虎威地上前一步,警棍重重敲在折叠桌上,震得碗碟乱跳,“这里是香港,不是你们大陆乡下!不想被锁回去喝辣椒水,就把证件拿出来!” 顾远征放下筷子,那双在丛林里历经生死的眼睛缓缓抬起。 阿坤感觉喉咙被人无形地掐住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连举着警棍的手都有些发抖。 第(1/3)页